中国、越南于本月11日在北京签订《关于指导解决中国和越南海上问题基本原则协议》。双方承诺，今后将加大海上问题的谈判力度，寻求双方均能接受的解决办法。接着，中国、越南又于15日发表联合声明，强调“不让任何敌对势力破坏两党两国关系”。
值此越南与中国围绕南海主权爆发的争端越演越烈之际，两国就南海主权争端达成原则协议，双方将寻求彼此均能接受的解决办法，这件事本身就是大新闻。至于两国在联合声明中有的放矢地指出，“不让任何敌对势力破坏两党两国关系”，就更加匪夷所思了。
笔者在上篇文章中分析指出，自外部介入的势力，尤其是美国，是中、越两国在联合声明中隐喻的“敌对势力”。读者或许要问：今年6月，越南外交部宣布欢迎包括美国在內的国际社会“協助解決”南海主权争执，矛頭直指中国。而美国刚在前阶段给越南提供了支撑点，怎么河内又将美国视为“敌对势力”呢？
须知，越南国内政治不是铁板一块。如同其他东南亚国家，越南国内也存在“亲美派”和“反美派”。去年以来，越、中两国在南海主权争端中呈现日益对立的态势。美国政策偏袒越南，并给河内提供外交支撑。越南国内的“亲美派”受到鼓舞，声势益炽。即如越南发生的多起反华游行，打着反华的旗号，背地里也尖锐地抨击河内的政策。在河内决策层心目中，这批反华势力是一把双刃剑，反华是一面，反政府又是另一面。
各种迹象显示，河内对南海主权争端的政策底线应该是：
一者，越南在南海的既得利益寸步不让，否则，即时刻耍横，扬言以命相搏。这方面，河内决心已经定下来，并在军事上大力加强具体的战备行动，以加强威慑力，在外交上四处纵横捭阖，尽量争取与国；
二者，越南早已把俄国势力引入南海，姑置勿论。当前越南正在尽力把美国、日本、印度的势力引进南海，加强越南在南海开发油气的过程中业已与外国列强形成的经济共同体，构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局面，让北京处于形格势禁的境地，知难而退；
三者，在从俄国进口的海、空军新锐武器尚未形成战斗力之前，对北京采取缓兵之计，尽量避免军事冲突。目前先用空洞的言辞对北京实施战略欺骗，稳住北京。如今是用言辞说话，当这批海、空军新锐武器形成战斗力之后，以此为后盾，就是用实力说话了。届时越南气焰必然高涨：“试看明日之南海，竟是谁家之天下！”
四者，对于来自美国的支撑，犹如一柄双刃剑，长此以往，即可能对越南一党执政的内政格局产生冲击。基于对国际政治格局的现况以及美国同亚洲盟国关系互动的历史的理解，河内决策层可能对此了然于胸。当前河内可能对美国支持持有两点基本立场：一是局限于外交、战略及资源开发的层面，取其有利的一面，避免不利的一面；二是将争取美国支持定位为“阶段性的借用”。
究竟如何才能合宜地对待并利用来自美国的支持呢？河内可能总结认为，上策不外乎下述方案：在领域层面上，将其局限在外交、战略及资源开发上；在地域层面上，当前将其局限在南海地区。如此，予以融会贯通，则可以切实做到趋利避害，对河内自身而言，善莫大焉。
五者，如今越南当政者正在拓展大视野，志不在小。经济上百废待举，财政需求孔急。据此而言，河内志向远大，而实现这些志向的手段很少。假如不能另辟财路，则日后印证了“志大才疏”这一句评断了。
金融海啸爆发以来，欧、美经济正在面临“二次触底”的巨大威胁，假如“二次触底”降临，祸害无穷无尽。一旦果然如此，则在可以预期的将来，欧、美乃至全球经济难以翻身矣。
眼前美国哪怕是对关系紧密的盟国，也无力在经济上给予实质性的巨大帮助。概言之，美国只能在外交、军事层面上提供威慑性的支撑，倘若某一个国家不识时务，要求美国提供财政支撑，则免开尊口为佳。这一点，在国际政、经两界，已经成为尽人皆知的现实。
对此，河内心知肚明。在当前，要避免与一个军事强大的邻国爆发冲突，又要从这个邻国取得巨大的经济助力，至少要在表面上多做一些工夫。
鉴此，河内又回头转向北京。正是在这些背景情况下，中、越两国发表了前述协议和联合声明。
综上所述，越南以口头或文字形式的表态，从中国换取实惠，确实是一笔合算的交易。从中、越两国关系的演变史看来，向来河内高层“翻脸如翻书”。判断越南是否有诚意的试金石，则是其在南海的立场究竟有否松动。其他的，说一千，道一万，都是自欺欺人。
（斯坦福大学国际安全和合作中心研究员 薛理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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